可学堂里不安静,姑娘们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群围着蜜罐的蜂。
念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左传》,可书页底下压着的,却是一张写满了价目的纸。
她咬着笔杆,眼睛亮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沈念一,你这策论再卖我一份!我娘说要是这回再不及格,就把我许给城南的少爷!”
那姑娘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死死拽着念一的袖子。
念一慢条斯理地把笔杆从嘴里抽出来,拿指尖弹了弹那张价目纸:“上回那份是五毛钱,这回涨价了。八毛。而且不收铜板,只要现大洋。”
“什么?八毛!”她倒抽一口凉气,“你前天不还收五毛吗?怎么一天一个价!”
“供需关系嘛。”
念一终于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昨儿郑先生说了,下回要考《公羊传》的微言大义,这题目更难,我这答案可是用脑子熬出来的。再说了,你那傻少爷的聘礼,总不至于连八毛钱都抵不上吧?”
那姑娘气得脸都绿了,可想到郑先生,还是一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大洋,“啪”地拍在念一桌上:“找钱!”
念一笑嘻嘻地接过大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抄得工工整整的策论,塞进那姑娘手里:“喏,论点我换了个说法,郑老头看不出来的。下回记得早点来,晚了还得涨。”
旁边等着的其他几个姑娘见状,也一拥而上。
“念一,我也要一份!我出一块钱!”
“我拿我娘从上海带的洋胰子换行不行?”
“我有一本《天女散花》的画册,换不换?”
念一被她们吵得耳朵嗡嗡响,她拍了拍桌子,压低声音:“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现大洋优先,洋货其次,其他的一律不收。还有,谁要是敢跟先生告密,以后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个字!”
姑娘们立刻噤声,乖乖排成一列。
念一坐在椅子上,像个坐镇的小财主,一笔一笔地收钱、交货,偶尔还讨价还价几句。
沈家的家底自然不必多说。
念一要什么没有?
可大哥管得严。
东洋来的胭脂,不许买,新出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不许看,说“尽是些才子佳人的鬼话,看多了脑子就傻了。”
还有那些亮闪闪的洋玻璃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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