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站着人,有人站在车间门口,有人站在路边,有人从窗户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哄。
有人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去,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有人把目光从刘建军身上移到于海棠身上,然后又移开了,像是那几秒钟的画面已经被他们收进了各自的视线里,不需要再被拿出来多看一眼。
队伍走到厂区门口的时候,于莉从人群里看见了于海棠。
于莉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原本是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往外走的,听见锣声才停下来。
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先是看见了敲锣的人,然后看见了跟在后面的人,然后于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于海棠低着头走着,胸前的纸板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破鞋”两个字的笔画在晃动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于莉的手抬起来捂住了嘴,看着那个低着头的背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那个背影的肩线于莉认得。
于莉的目光跟随着于海棠,落在于海棠低垂的侧脸上,落在于海棠额前垂下来的头发上,落在于海棠胸前的纸板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幅度上,又落回到于海棠的后脑勺上,看着于海棠慢慢走远。
于莉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路还很长。
于海棠的脚步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多想一步路该怎么迈出去,只能让鞋底带着自己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队伍出了厂区大门,拐上了街道。
锣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用金属在早晨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把那些还没有完全亮透的光从云层和墙缝之间拽出来。
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看,有人推着自行车停下来侧过头,有人在胡同口站住了脚,像是一块石头被水冲到了岸边,还没来得及被下一波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