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单。
他们的子弟,从前靠门荫做官,如今新设的度支科、律令科,专收寒门。
“不瞒驸马。”崔元综说,“今年开春,崔家在长安的三家铺子,关了两家。范阳卢家的酒坊,把雇的伙计裁了一半。荥阳郑氏更惨,他们的船队过汴州,被稽核使查出七船货没有完税,罚的款子,顶他们家半年的进项。”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
可杜荷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是五姓七望几十年来,头一次尝到的滋味。
那滋味,叫“日子不好过”。
“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崔元综说,“驸马这三样东西,税、单、科,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三把刀。”
“三把刀?”杜荷说,“崔公言重了。是三把尺。”
“尺子悬久了,也是刀。”崔元综说。
杜荷没有接话。
他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老夫今日来,是想跟驸马商量一件事。”崔元综说。
“崔公请讲。”
“税,我们认。”崔元综说,“五姓七望,愿意按新法纳课。但请驸马给个期限,三年,分步并入。一下子全纳,各家的账,都转不过来。”
杜荷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一桩旧事。”崔元综说,“太原布庄那笔账,陈年旧账了。布庄早就关了,经手的人也散了。驸马若能高抬贵手,不翻旧账,五姓七望,念驸马这份人情。”
来了。
杜荷心里说。
这才是崔元综今天真正的来意。
什么分步纳税,什么三年之期,都是场面话。
太原布庄的旧账,才是他们真正睡不着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