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新税,是迟早的事。
可旧账,是他们的命门。
当年太原布庄停业,账面上干干净净,底下却连着十几家商号的暗账。
这些旧账若翻出来,五姓七望里,不知要折进去多少人。
杜荷放下杯子。
“崔公。”他说,“您还记得吗?您当年说过,要给门阀留一条路。”
“记得。”崔元综说。
“这条路,一直在。”杜荷说,“就是按规矩交税。”
崔元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驸马这是要把我们,全都摊在日头底下晒。”崔元综说。
“晒一晒,才好。”杜荷说,“晒干了水分,剩下的才是实打实的家底。崔公比我清楚,五姓七望的根,不怕晒。怕晒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崔元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新税,三年分步,可以议。”杜荷说,“旧账,也可以不翻。可我有两个条件。”
“驸马请讲。”
“第一,从今往后,五姓七望名下的一切产业,全部进册。田亩、商铺、商队、庄园,一样都不能少。进了册,税才收得明白,路才走得安稳。”
“这一条,老夫可以应。”崔元综说。
“第二……”杜荷顿了顿,“门阀的私塾,必须招收至少三成的平民子弟。”
崔元综愣住了。
“私塾?”
“私塾。”
杜荷说,“五姓七望之所以是五姓七望,靠的不只是田和钱。靠的是书。书在你们手里,官就出在你们门里。这条路若不打开,再过一百年,朝廷还是得看你们的脸色。”
崔元综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蜜水,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驸马这个条件,比税还重啊。”他说。
“不重。”杜荷说,“书是天下人的书。借给天下人读一读,损不了崔家的根基。”
“损得了。”
崔元综说,“老夫一辈子读圣贤书,最知道书的厉害。书能把寒门的儿子,教成敢跟门阀拍桌子的人。”
“那崔公是怕了?”
崔元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无奈,也有几分认命的意思。
“杜荷,你给老夫挖的坑,老夫还得笑着往里跳。”
他说,“这个条件,老夫不能一个人应。得回去,跟各家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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