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知道,登基的热闹过后,真正的棋局,这才开始。
会议的头一晚,城阳在灯下磨墨,磨了又磨。
“你紧张?”杜荷问。
“不紧张。”
城阳说,“我是想把墨磨得匀一些。明日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人看。”
杜荷笑了。
他这个妻子,紧张的时候,从来不说紧张。
她只说,要把事情做得更好一点。
头一晚,杜荷在书房里坐到半夜。
他把赵国公帖子上那三件事,翻来覆去地算。
洛阳旧宫的修缮,十万匹绢,三万民夫,三年的工期。
他让段尚连夜送来了东都宫室近十年的修缮簿,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他得出一个数:真修,最多六万匹绢。
多出来的四万匹,是给“路”铺的。
铺的是什么路,他不用算也明白。
顾命会议的第一次会,设在尚书省的偏厅。
这地方是长孙无忌选的。
他说,顾命之制是议事,不是上朝,用不着进太极殿。
偏厅清静,正合适。
杜荷到的时候,长孙无忌已经在了。
他坐在首位,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
看来来了很久。
偏厅不大,四壁挂着前朝的舆图。
长孙无忌坐在舆图下头,像坐在一张巨大的棋盘前。
杜荷进来时,他正在看北边那一幅。那上头,是陇右。
第三席空着。
“杜少师。”长孙无忌说,“请。”
杜荷拱手,在次席坐下。
城阳坐在一侧,面前摆着笔墨和一本新制的簿册。
那簿册的格式,是段尚拟的:日期、与会、议题、所言、所决,五项俱全,一格一格。
她不说话,只朝杜荷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