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没急着翻下一页。
他盯着那四个红字看了半晌,拇指在纸边上摩了两下,把笔记翻回第二十三页开头。
配方极简。
老母鸡一只,干贝二两,金华火腿四片,冬笋切薄块。四味料写得工工整整,用量精确到钱。
第五味写的是“秘引”。
没有名字,没有用量,只画了一个小圆圈,圈里空白。
旁边齐福贵的批注挤在页边,字迹比正文还小一号,墨迹却重得多,笔尖几乎把纸扎穿。
“此汤非病不出,出则回天。秘引配比口授不留纸。”
陈大炮的拇指停在“口授不留纸”五个字上。
沈老头坐在马扎上,药箱搁在脚边,没催他。灶膛里的柴火塌了一截,火星子从风门缝里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陈大炮把笔记合上,搁在膝盖上。
“这个方子你见过没有。”
沈老头拿起旱烟斗,在马扎腿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面的砖缝里,他没去管。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外面的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把灶台上最后一缕热气卷走了。
沈老头把烟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搭着,拇指慢慢搓了两下。
“见过。”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还慢半拍。
“在哪儿见的?”陈大炮问。
“四九年。”沈老头的眼皮子垂着,盯着地上那撮烟灰。“撤退的时候,闽南那边打得凶,伤兵往后方送。有一批人送到我们村里的祠堂,断了药,断了粮,军医的吗啡用完了。”
他停了停,拿起烟斗又磕了一下,这回磕得重,烟斗碰在马扎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随军有个后灶的老师傅,姓什么我记不住了,矮个子,背驼,手上全是烫疤。他翻了半天灶房,找出一只老母鸡、几块火腿头子、半把冬笋。旁边人问他做什么,他说熬汤。”
陈大炮没插嘴。
“那锅汤熬了四个时辰。”沈老头的声音更低了。“我那年二十一岁,趴在祠堂门槛上看的。汤端出来的时候,清得跟水似的,闻着没什么特别的香。但喝了的伤兵,原本疼得满地打滚的,喝完一碗就不哼了。眼睛亮了,精神也回来了,能自己坐起来。”
他抬起眼看陈大炮。
“最重的那个,肚子上挨了一刺刀,肠子都露出来了。喝了两碗,撑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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