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不饶人。昨晚的饺子他说“当归多了半钱”,前天的骨汤他说“火候守得住汤就成”,每回都得点评两句。
这回他一个字没说。
陈大炮自己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汤在嘴里过了一遍,他闭上眼,把那丝回甘含在舌根上停了两秒。
苦味全无。
就是一口骨汤,浓的,鲜的,但咽下去之后嘴里留了一口甘。不是糖的甜,是那种喝完老茶之后嗓子里泛上来的润。
林玉莲在旁边看着爷俩的表情,铅笔在账簿上转了半圈。
“爸,成了?”
陈大炮把碗放下。
“姜汁浸润这一步,是关窍。”
沈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把笔记推回陈大炮面前,伸手翻到后面。
第十三页,第十四页,第十五页……一直翻到第二十三页。
这页的纸比别的页厚一点,像是后来夹进去的。上面画了一个配方,字迹跟前面的不太一样,笔画更重,墨色更深,写的时候手上明显使了劲。
配方的名字写在最上面,三个字。
醒魂汤。
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红墨水渗进纸里,洇出了毛边,看着年头不短。
陈大炮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纸边上停住了。
沈老头背起药箱,走到灶房门口。他没回头,声音压得低。
“这本笔记你带回来是对的。不过第二十三页那个方子,你别轻易试。”
陈大炮的目光从“醒魂汤”三个字上移开,落到方子下面的配伍表上。最后一味药材的名字旁边,齐福贵用红笔重重写了四个字。
“此方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