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焖了四十分钟。
陈大炮用湿布巾垫着手,把第一只砂锅从灶上端起来。锅壁烫手,布巾上渗出热气。他把砂锅搁在银托盘上,盖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出菜。首长桌先上。”
马师傅站在传菜口,手里拿着出菜单。他冲身后的服务员摆了下手。四个穿白手套的服务员端着银托盘,一字排开,稳稳当当往前厅走。
第一只砂锅是陈大炮亲手放上托盘的。他的手从锅壁上移开之前,拇指在盖钮上摩了一下。盖子严丝合缝。
服务员走了。
陈大炮站在灶台前没动。湿布巾搭在肩上,双手撑在操作台边沿。十二只砂锅出去了四只,剩下的八只还在灶上焖着,盖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沿着锅沿往下流。
五号灶位的中年厨师手里的活停了。他攥着锅铲,目光盯着传菜口的方向。他自己的菜已经出完了,凉碟和热炒,规规矩矩的菜。但他知道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盘子里。
传菜口的门帘动了一下。
服务组长从外面走进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他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出去时不一样了。
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
“陈师傅,揭盖了。”
陈大炮看着他。
“反应怎么样?”
服务组长咽了一口唾沫。他进这行八年,从传菜员做到组长,什么场面都见过。外国元首来访的国宴、军委扩大会的招待晚宴、春节团拜会的家宴。
但刚才传菜口那边传回来的反应,他是头一回碰到。
“全桌没人说话。”
六个字。
后厨里,四号灶位的年轻厨师手里的勺子磕在锅沿上,响了一声。
五号灶位的中年厨师攥着锅铲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
全桌没人说话。国宾馆的接待桌上坐着的是什么人?外交部的、军委的、首长一桌的。这种桌上冷场,只有两种可能。
陈大炮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没人说话就对了。”
服务组长转身出去了。
后厨里恢复了灶火的呼呼声。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等着传菜口再响。
三分钟。
传菜口的门帘又动了。
服务组长回来了。这回他走得快了两步。
嘴角在往上走,但他使劲压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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