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大炮就起了。
冬天的北京,早上六点钟天还黑着。什刹海的水面结了薄冰,路灯照在冰面上,白蒙蒙一片。
雷国庆的车停在胡同口。发动机没熄,白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
陈大炮从院门出来。帆布包斜在肩上,里面是刀卷。另一只手提着一只木箱,木箱里是十二只砂锅,砂锅之间塞着旧棉布,一只都碰不着。
林玉莲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保温桶,桶里是昨天调好的金汤底汤。她穿得厚,围巾把下巴裹了半截,呼出来的白气打在围巾上散不开。
老莫从墙根的暗影里走出来。帆布挎包斜在胸前,袖口紧着。他绕到车后面,目光扫了一遍胡同两头,上了车。
车开出什刹海。穿过空荡荡的长安街。冬天清早的北京城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国宾馆后门。哨兵验过证件放行。
林玉莲把保温桶递给陈大炮。
“爸,我在车里等。”
陈大炮接过桶,看了她一眼。
“等不了那么久。让雷国庆先送你回去。”
“那您——”
“老莫在。”
老莫已经下了车,靠在后门口的墙根上,帆布挎包口没松。
林玉莲没再说。点了下头,退回车里。
马师傅站在后厨门口。穿着白工服,戴着白帽子,搓着手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陈师傅,您来了。”
“灶位呢?”
马师傅往里面让了一步。
“三号灶。上头定的。”
陈大炮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灶归海那天,他站在七号位,喊的是三号灶的冤屈。国庆招待会做鲍藏清汤,他被安排在临时加设的灶位。
今天,是三号灶。
他没说话,迈过后厨的门槛。
马师傅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
“灶位是赵老亲自跟接待办老张打的招呼。老张说了,陈师傅的菜,料自己带,规矩自己定,后厨不干涉。”
陈大炮走到三号灶位前。帆布包搁在操作台上。
拉开拉链。粗布刀卷展开。
七把刀一字排开。
片刀。解骨刀。桑刀。柳刃。菜刀。剔骨小弯刀。最后一把,梅花柄小尖刀。
刀柄上的梅花雕刻在灯光下泛着旧铜的暗光。
齐福贵用了三十年的刀。赵府寿宴上切过“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