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船,还等着收咱们的铜呢。”
钱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把靴子上的泥在石头上蹭了蹭:“那铜,海那边收不着了。徐四的铃都断了,他们还收谁的铜去。”
阿木没有再说。两人蹲在江边,看了一会儿江水,各自散了。江面上,号子声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像是这船厂在重新活过来。
阿木没有抬头。他把通条插回炉边,又添了一锹炭。炉膛里的火舌舔上来,映着他前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烫痕。他蹲了很久,才直起身,往匠棚走。
半月后,船厂复工。新换的主管姓顾,是个从水师调来的老把式,上任头一件事,就是把三号坞那艘烧了后坞、又停工半月的战船拆开重验,连一块甲板钢都不放过。匠人们回到各自的炉前、坞边,号子声又响起来,一声,一声,压着江风,传得很远。
复工前一日,温实来向魏濂辞行。他仍旧穿着那身青布长衫,只是比来时清减了些,眼底带着连日核账的倦意,腰杆却还直着。
“温实,”魏濂立在官船船头,把一卷文书递还给他,“这份清单,本官已誊录归档。温家这份情,本官记下了。只是你这一回去,四族残余只怕要寻温家的晦气。”
“温家不怕。”温实接过文书,收进怀里,“四族在江南经营四代,根基是深。可温家也立了四代,这条秤,温家会一直守着。指挥使只管办你的大案,江南的事,温家替朝廷看着。”
魏濂看着他,没有再多说,只点了点头:“一路保重。”
温实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官船,沿着江堤,一路往南走了。他的身影在江雾里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粒青色的点,消失在堤岸尽头。
魏濂立在船头,望着那粒青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才转身回舱。案上那本火漆簿册又添了一页:船厂案结,主犯下狱,温家立保,三枚铜铃已查获,海上三商号待办。
阿木仍旧看他的炉。只是如今,他不用再往枕头里藏册子了。那本蓝皮旧账连同走私抄件,一并入了官府的案卷,锁进了铁柜。他晚上睡得踏实了些,偶尔也会梦见江水,梦见那棵歪脖子柳,只是梦里的浪头,不再拍在薄铁板上。
开工那日,新主管顾把式巡到冶炉区,在阿木跟前站了一会儿,问他:“阿木,这炉火候,你看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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