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瘫痪的婆婆,八十七平的房子,七千六的房贷,幼儿园开学在即的女儿。
还有一个说走就走的丈夫。
「我妈那边你先帮忙照看两天,我马上联系大姐看她能不能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笑了。
不是高兴的那种笑,是一种从肺腑里泛上来的、无可奈何的苦味。
「许沉舟,你说的是'你该干嘛干嘛,我亲妈我自己伺候'。」
「对对对,我知道,所以我说了让大姐来——」
「你大姐在安徽,她自己家里忙不过来才让你接走你妈的,你觉得她会来?」
他不说话了。
手指把公文包的拉链来回拨弄,金属齿发出细碎的噪音。
隔壁房间传来婆婆的声音:「沉舟,妈的粥还没喝完呢,你进来一下。」
他装没听见。
「我尽量每个月回来一次。」
「每周给你打视频电话。」
「深圳那边工资高,项目奖金也多,到时候——」
「行了。」
我抬手打断他。
没有力气再听下去。
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发了五分钟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对面居民楼有人在晾被子,一块碎花棉被在风里翻来覆去。
门外传来许沉舟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轻快。
「对,下午两点的航班。」
「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
「宿舍安排好了吗?离公司近不近?」
我坐在床上,把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过了一遍。
他订的是今天下午的航班。
今天是周三。
公司如果是临时通知,最快也要走正式的调令流程,至少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
他上周就知道了。
接他妈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