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许沉舟没起来熬粥。
闹钟响了四遍,他一把摁掉,翻身背对着我。
婆婆六点十五分开始喊。
先是小声叫「沉舟」,没人应。
过了五分钟变成「老二」,声音抬高了一度。
再过五分钟就成了「谁来啊——」。
许沉舟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床上,呼吸平稳得仿佛睡死了过去。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十秒。
被子边缘露出来的那只手,大拇指正在轻轻搓食指。
装的。
我深吸一口气,刚掀开被子要下地,他忽然「醒了」。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糊的:「我去我去,你再睡会儿。」
拖鞋趿拉着出了卧室。
七点钟,我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皮鞋踩地板的声音。
探出头一看——
许沉舟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拎着上个月出差用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
跟前两天那个蓬头垢面换尿垫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嘴里含着牙膏沫,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主动走过来,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表情里带着点不自然的歉意。
「老婆,跟你说件事。」
「公司临时通知,让我去深圳负责一个新项目。」
「本来不想去的,但领导亲自点了名。」
牙刷从我嘴里拔出来,牙膏沫滴在睡衣上。
「什么时候走?」
「今天的航班,下午两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大概……半年。」
我手里的牙刷杯没放稳,磕在洗手台边沿,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