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舟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网约车在楼下等着,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冰箱里的排骨我炖好了,够吃两顿。」
「婆婆的降压药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一天两次。」
「康复中心的卡我放在鞋柜上了。」
每一项都交代得妥妥帖帖,像一份精心准备的工作交接清单。
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向日葵的表情。
我没看清内容,但看清了对话框顶部那个「已置顶」的小标签。
他飞快地锁了屏。
直起身朝我笑了笑:「等我回来给你带深圳的特产。」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婆婆房间里,老人家费力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
「儿媳妇。」
婆婆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沉舟走了?」
我走过去推开门。
她半靠在床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有粥渍没擦干净。
眼神浑浊但不糊涂。
「走了。」
我说。
「去多久?」
「半年。」
她没吭声,嘴唇抿了一下,抿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过了半晌,她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乡下老人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我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替她擦了脸,端走了没喝完的粥。
站在厨房水池前刷碗的时候,水龙头的热水冲着手背,烫得发红。
我忽然想起许沉舟手机上那个向日葵头像。
上个月他换了新手机。
旧手机让我拿去回收。
回收之前我把资料导出来备份,相册里翻到一张自拍。
不是我的自拍。
一张年轻女孩的脸,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得发光,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拍摄地点的定位显示——深圳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