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紧。紧到指甲嵌进他的指缝。他想起她说“你是个好人”。三次。他想起他买了十盒暮色。十盒。他从来没有涂过。他舍不得。
“莺儿。”他说。声音很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跟我走。”
“去哪里。”
“回蒙德。”
莺儿看着他。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面具。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很慢。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蒂玛乌斯。”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转过身。她走到衣柜前面。她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衣服。深的。红的。绸的。薄的。她拿出一个包袱。麻布的。旧的。她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塞得很急。手在抖。第一件衣服塞进去又掉出来。她捡起来。又塞。又掉。她蹲下来。她把脸埋在包袱里。她的肩膀在抖。
蒂玛乌斯站在那里。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隔着里衣能摸到骨头。
“莺儿。”
她站起来。她转过身。她脸上是湿的。全是湿的。眼睛红的。鼻子红的。嘴唇红的。胭脂糊了。像一朵被雨打烂的花。她看着他。她的手抬起来。推在他的胸口上。很重。推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她说。“你回蒙德。回你的烧杯和公式那儿去。忘了我。”
“我不忘。”
“你必须忘。”她的声音忽然尖了。像一把刀划过玻璃。“你必须忘了我。因为你记得我,你就会一直在这里。你就一直看着。一直看着那个男人走了那个男人又来。一直看着那间后屋的门关了又开。一直看着万有铺子的老板娘用她的身体换租金。一直看。一直看。你受得了吗。”
蒂玛乌斯看着她。他的喉咙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我受不了。”莺儿说。她的声音又低下来。很低。低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很闷。“我受不了你看我的眼神。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你在找东西。你一直在我身上找东西。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东西。我不是。我是莺儿。万有铺子的莺儿。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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