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沈知行也看向永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永宁盯着老账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钱家守着假账,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有把柄被他们攥着。你若真是个只怕死的,刚才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你就该喊人了。”
老账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半晌无言。
屋里的更漏,又漏下一格。
他终于像是做了决定,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从里面抱出了一本蓝皮账册。
“我儿子在钱家的船坞当管事,我儿媳和孙女在城西的庄子上。你们要是骗我,我就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永宁将一块玉牌压在两张银票上。
“拿着它,去城南的福来客栈找一个叫程远的人。他会安排人手,救出你的家人。”
老账房看到那块玉牌的质地和纹样,这玉,绝不是寻常商户能用的东西。
他没再多问一句,默默地将那本蓝皮账推了过来。
沈知行立刻翻开。
丁师爷,周大使,淮城知府齐安……一个个名字赫然在列。
日期、银数、盐船编号、入仓号,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知行翻得极快,嘴里飞快地报着数:“三月初七,丁师爷,五百两。四月二十,周大使,八百两。六月初二,一千二百两。盐引暂检前一日,知府齐安府上,入账二千两。”
每一笔,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永宁捏着袖口的手指收紧,原来百姓口中的天灾,到头来,只是人祸。
沈知行“啪”地一声合上账本:“到手了,走。”
老账房指了指屋后:“后门有条小道,能直接通往外头的竹林。”
永宁刚把账本塞进袖中,还没来得及道谢,门外,忽然亮如白昼。
院子里,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举了起来,将整个小院照得通亮。
钱富贵那得意洋洋的笑声从院中传来,充满了猫捉老鼠的快感。
“表哥,表妹,这大半夜的,怎么有兴致逛到本少爷的账房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