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个正在分发食物的铁桶。
队伍前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领到了他的那份。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一半掰碎了泡在牛奶里,蹲在路边,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他吃得很仔细,连碗底最后一滴牛奶都舔干净了,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轮到林嫂的时候,她紧张地把碗递过去,嘴唇哆嗦着,用刚学会的法语单词说了句“Merci”。赵明远看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犹豫了一下,示意多给她舀了半勺牛奶。林嫂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连连鞠躬,差点把孩子从怀里颠出去。
方渐鸿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哭了,快回去喂孩子吧。”林嫂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端着碗踉踉跄跄地走了。
老人和小孩总是能吃饱的。
领完食物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这时候,他们才终于开始说话了。用浙江话。
“造孽啊。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初真不该来。在家乡好歹有口粥喝,到了这儿,反倒要饭了。”
“你当初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到了法兰西,遍地是黄金,走两步就能捡到钱。”
“呸,我那时候不是年轻不懂事吗?现在想回去,回得去吗?路费都没有。”
“唉,别说了,别说了。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这四个字,是他们在巴黎的全部哲学。
队伍渐渐散了,人们端着碗走回各自的住处。夏隆街上又恢复了清晨的那种灰蒙蒙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句潮州话。
“阿娘,今日个牛奶厚唔厚?”(阿娘,今天的牛奶浓不浓?)
说这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头发用红头绳扎了两条辫子,脸圆圆的,带着些少女的稚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畏缩。她蹲在路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正小声地朝旁边的一个妇人说话。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小,穿一件黑褐色的对襟褂子,头上包着潮州妇女特有的那种黑色包头布,只在额头前露出一小片头发。她的脸很尖,下巴像刀削过似的,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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