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年夏天那些德国人打过来之后,巴黎的物价就飞涨了,面包越来越贵,牛奶越来越稀,皮件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公使馆的人倒是没有忘记他们。每天早晨,会有人在固定地点分发救济食物,每人一块面包,一碗牛奶。
天又亮了一些。
夏隆街上开始有了动静。远处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近处有谁家在倒马桶,哗啦一声水响,然后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街角的教堂敲响了六点的钟声,那钟声沉闷而迟缓。
陈阿福把最后一块门板卸下来,靠墙放好,然后转身对屋里的人说了一句浙江话:“起来吧,该去领饭食了。”
人们开始动了。男人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女人们理了理头发,有人去墙角拿了搪瓷碗,有人从包袱里摸出了豁了口的陶盆。孩子们被母亲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们鱼贯走出那扇门,走进夏隆街灰蒙蒙的晨光里。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都是住在附近的华人,大多来自浙江青田,也有几个温州的,还有几个是福建的。
他们穿着差不多款式的旧衣服,灰蓝色的褂子、黑色的裤子、布鞋或者草鞋,男人们剃着光头或者留着短短的发茬,女人们把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一群人朝着救济点走去。
救济点设在夏隆街和另一条小巷的交叉口,是一辆停在路边的军用卡车改装的。
卡车上放着几个大铁桶,一个铁桶里装着面包,一个铁桶里装着牛奶。两个公使馆的工作人员站在卡车后面,往伸过来的碗里舀食物。赵明远他们则站在一旁负责维持秩序和翻译。
队伍排了很长。二十三个人从住处出来,汇入街上的人流,很快就融进了那条缓缓移动的长龙里。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甚至没有人说话。整条队伍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和搪瓷器皿碰撞的叮当声。
排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嫂子。她的丈夫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被街上的流弹伤了右手,干不了活了,一家三口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怀里的孩子才两岁,瘦得像只小猫。林嫂用一条旧围巾把孩子绑在胸前,自己端着一个破了边的搪瓷碗,眼睛死死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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