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所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委屈、愤怒、不解、疼痛,像决堤的水一样冲出来。我的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眶烫得厉害。
我弯下腰,把保温桶拿起来。
我妈的眼睛亮了。
然后我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把保温桶放了上去。
不是扔,是放。
轻轻地、稳稳地、当着她的面放在垃圾桶盖子上。
“你带回去吧,”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我不喝。”
走廊里很安静。
我妈站在五楼的走廊上,背后的窗户开着,风吹起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看着那个被放在垃圾桶上的保温桶,嘴唇一直在抖。
我想她大概哭了。
但我不想去确认。
她把保温桶从垃圾桶上拿起来,抱在怀里。动作很慢,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每一个角度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念念,”她的声音碎了,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妈妈?”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原谅。
这个词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轻,又那么重。像一个永远无法平衡的天平,一头放着我十七年的眼泪、过敏、胃痛、住院、胃镜、药瓶、无数个被胃酸呛醒的夜晚,另一头放着她今天送来的这桶汤。
轻飘飘的,就可以一笔勾销。
可我不想勾销。
“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再让你用任何方式靠近我的身体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不用再给我送汤,不用再证明你改了,不用再当着一个好妈妈的样子。你把这些力气省下来,好好想清楚一件事——这些年你到底在跟谁较劲。是我吗?是我奶奶吗?还是你自己心里那个永远接受不了‘我不够好’的小女孩?”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极力压制却压制不住的那种哭。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水管破裂时往外滋的水。
“你不欠我一碗汤,”我说,“你欠我一个十七年。”
风吹过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大白天,亮得有些多余。
“妈不再来了,”她抱着保温桶,退到楼梯口,“妈不烦你了。”
“你走吧。”
她转身下楼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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