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爸留下的那杯。
我端着那杯豆浆,走到垃圾桶旁边,慢慢地,一滴不漏地倒掉了。白色的液体流进黑色的垃圾袋里,发出细细的声响,像叹息。
然后我走回座位,给我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晚上我想喝粥。白粥,什么都不加。”
她秒回了:“好。”
我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
步行街上的人渐渐稀疏了。一个穿红色雨衣的小孩踩着一个水坑,水花四溅,他笑得很大声。他的妈妈在后面追,嘴里喊着什么,应该是“别踩水坑会感冒”之类的话。但小孩不听,踩了一个又踩一个,妈妈终于追上他了,一把抱起他,小孩在她怀里笑得浑身打颤。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声嘶力竭。就是一个字,一滴泪。
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克制地、像春雨一样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那个“好”字旁边,把屏幕弄得一片模糊。
我伸手把眼泪擦了,又擦了屏幕。
手机屏幕干净了,那个“好”字清清楚楚地亮着。
好。
一切都还会好起来的吧。
只是不是现在。
我妈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是搬出来之后的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没课,我在房间里整理书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像极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的时候还在想最近没买东西。
门打开,我妈站在外面。
她瘦了很多。不是“看起来清减了”那种瘦,是那种不正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两只眼睛嵌在里面,显得大得不真实。
头发没怎么打理,随便扎在脑后,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深灰色外套,大了一号,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们就那样隔着门槛对视了大概五秒钟。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妈给你炖了点汤,”她终于说出了声,声音沙哑得不像她,“白萝卜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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