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衰好几轮,足够一个国家从废墟中崛起又衰落无数次,足够一个家族从繁盛走向平庸再走向没落。
但孔家没有没落,他们一直站在高处,享受着历代王朝的供奉和尊崇。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难道昔日祖上出了一个圣人,便真的可以福泽万世、富贵荣华不绝、永远高高在上?”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铁锤敲打着一面已经锈蚀了太久的铜钟,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回响。
“功是功,过是过——”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一种沉稳的、像是退潮时海浪慢慢撤回去的节奏,“昔日孔夫子确实有功,但是难道历代朝代对他的祭祀,不足以酬其功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跪着的文臣们身上移开,落在了高台下方那些低垂的士子们身上:“而且,教化之功,又当真是孔夫子一人之功吗?”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一分,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向学生们发问的先生:“不!”
“孔夫子的教化之功,只在春秋——”
他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春秋之后的教化之功,是历代以来所有默默教化天下万民的儒家士子之功!”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高台下那些跪着的士子中有人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句话像是什么被打开了的东西,在他们的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靛蓝色长衫的年轻士子跪在地上,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私塾里读书时的情景,教他读书的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每讲一句《论语》都要翻来覆去地解释好几遍,生怕他们听不懂。
那先生直到去世都只是一个穷秀才,没有做过一天官,没有穿过一天官服。
但此刻皇帝说——那是真正的儒家士子,是真正践行孔夫子之道的人。
朱厚照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要把最后一块石头也放稳了:“他们——才是真正践行孔夫子之道的人,而不是孔家这些——”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比愤怒更深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打着孔夫子名号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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