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十二个字——礼、义、廉、耻、忠、孝、仁、爱、信、和、平。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那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一些他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王鏊跪在焦芳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砖地面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这一番话已经把衍圣公的合法性彻底拆解了。
从这一刻起,不管谁再提起“衍圣公”三个字,都必须在“崇拜圣人之道”和“崇拜蠹虫”之间做一个选择。
而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会选择后者。
高台下的士子们一片沉默。那些方才还在替孔家说话的年轻面孔,此刻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冒汗,有的低垂着头颅,那低垂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麦秆。
那个靛蓝色长衫的年轻士子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青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他方才说过的那句话——“衍圣公爵位若是废除,恐伤天下士子之心。”
此刻他再想起那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废纸,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不想再翻开看第二眼。
因为他无法回答皇帝的那个问题——他崇拜的到底是孔圣之道,还是孔家衍圣公?
如果他崇拜的是孔圣之道,那衍圣公这个爵位本就不该存在,因为圣人之道不需要一个家族来代言,圣人之道属于天下每一个人。
如果他崇拜的是孔家衍圣公,那他就是崇拜那几个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齐的蠹虫。
他沉默了,整个广场都沉默了。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更远的地方说话:“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而今孔家因昔日孔夫子之遗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不亚于五十世!”
“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广场上那些跪着的文臣和士子们,身体同时绷紧了一瞬。
五十世——三十年为一世,那是一千五百年,那是从孔子到如今,一个家族因为一个人的功德而被护佑了整整一千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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