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老妇人擦了擦眼泪,但那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也擦不干,“九族都要死,我们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辛辛苦苦攒下那点家业,全没了;我们的命,也没了。”
“你爹在朝中做首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在老家给他看家护院的族人?”
刘杰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说话。
他不会说话,也不敢说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父亲确实保了刘文泰,他父亲确实说了“没有证据”,他父亲确实在先帝死后不到两个月就背叛了先帝的信任。
这些都是事实,无可辩驳。
隔壁牢房里,谢迁的胞弟谢迪也在骂。
谢迪比谢迁小几岁,今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看起来比兄长年轻一些。
他没有刘倬那么激烈,他的声音是冷的、沉的、像冬天的冰。
“兄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兄长。”
他是谢迁的亲弟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在余姚的山水间玩耍嬉戏。
谢迁考中进士、入朝做官的时候,谢迪还在家里读书、种地、照顾父母。谢迁在朝中做次辅的时候,谢迪在余姚帮兄长打理家业、照顾族人、修桥铺路。
他从来没有向兄长要过什么,从来没有在兄长面前邀过功、请过赏。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余姚度过余生,看着子孙长大成人,看着家族兴旺发达。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证据确凿,三法司都认了。你为什么要上书为他说情?你为什么要跟陛下说‘没有实际证据’?”
谢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的东西,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谢迪不等谢迁回答,便继续说下去。
“你是次辅,你是顾命大臣,先帝把江山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先帝的?先帝把你当股肱之臣,你把他当什么?当绊脚石?”
“你为刘文泰说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先帝在天之灵会怎么想?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族人的死活?有没有想过你儿子的前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最后变成了嘶吼。
“谢迁!你不配做谢家的子孙!你不配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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