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在路那头,一个在路这头,都在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那个缝了新带子的旧书包,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发动机轰隆隆响,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我妈站在车窗外,手里攥着那块擦灶台的抹布,眼圈红红的,却笑着朝我挥手。月生伯伯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老荫茶——大概是刚从茶馆里端出来的,茶还冒着热气。甄贤婆婆没有来送我,她只是站在街口的无字碑前,拄着拐杖,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班车从她面前开过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我知道她是在说——路上小心。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重阳镇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古驿道上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每一片叶子都被月光镶了一道银边。甄贤婆婆站在街口的无字碑前,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戏服——不是大红紧身衣,而是一件素净的月白色长袍,袍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月光。她的头发是黑的,脸是年轻的,眼睛是亮的,跟她在融金寺讲的那些故事里的独孤惊鸿一模一样。她开口唱起了《王大妈》,声音清亮得不像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歌声在古驿道上飘荡。
“王呀王大妈吔,干哥哥呀,你要来的耍哟,明年奴家要打发——”
她唱到“我还是不来的好哟”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接上了下一句。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像是穿过几十年的硝烟和海峡的波涛,才终于传到了这里。
“爹爹晓得你一也不怕他,二也不怕他——”
甄贤婆婆转过身。无字碑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腰杆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了,可眉眼间依稀有东西哥哥的影子——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睛,那个在讲台上画圆的手势,那种把事情都往肚子里咽的沉默。他对着甄贤婆婆笑了笑,把手里的军帽摘下来,放在无字碑上。那顶军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帽檐上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徽章上的太阳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说:“惊鸿,我回来了。路上耽搁了——先是打内战,后是守海岛,再后来是想回来回不来。让碑上的字空了大半个世纪——明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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