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根松开了一半的麻花辫索性拆散了,用胖手指胡乱拢了拢,重新编。一边编一边说:“我不懂什么人生不人生的道理。我只知道,你在讲台上训学生的时候很有精神。你画那个什么都一模一样的圆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过好几次,比食堂大师傅摊鸡蛋饼还圆。一个能画那么圆的人,不该吃老鼠药。”
东西哥慢慢把脸转过来。他看着雨花姐的手指笨拙地编着辫子,眼眶忽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手背压住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压在眼眶上,声音沙哑:“雨花姐,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当然不能再这样。”雨花姐低下头,手抖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发根,可她没管。“你要是再敢吃老鼠药,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这话听起来像撒娇。可她说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是个从来不爱哭的女人——在食堂里被人用热油溅到胳膊,她骂一句“龟儿子”就接着干活。此刻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底打转,把一双圆眼睛泡得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我和东西哥同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看看东西哥,东西哥看看我。刚才雨花姐进门的时候,她说——她也有件事想告诉我们。
“雨花姐,你刚才说你自己也遇到了麻烦事?”我侧过身,把药车推到一边,让她能看见我。
雨花姐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绞着麻花辫的辫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听见东西哥输液管里的药水滴了整整二十下。她开口了,声音却不像刚才那么亮堂。像是从胸腔深处沉下去又浮上来的,每一下都搅着心事。
“是的。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雨花姐,你尽管说,我们会帮你的。”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把辫梢绞了又绞,辫梢上的红头绳都快被她揉散了。最后还是那张大嘴巴瘪了瘪,把一肚子的话瘪了出来:“是这样的。最近,我和你们冷姑爷因为一件小事闹别扭了。”
“什么?冷姑爷?”我惊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在我印象中,冷姑爷是那个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他在莫愁姑姑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他会和雨花姐闹什么别扭?
雨花姐连忙摆手,一脸愁容:“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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