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数。他写得手指都酸了,索性把钢笔往衣兜里一插,直起腰来。
抬头望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和还在源源不断涌进巷口的人流,脸上的表情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老娘的人缘这么好,整个镇子都念着她的恩情;愁的是——这么多人,明天的席面怎么够?
本来,月生伯伯和我爸爸他们几个早先预计办一百二十桌酒席就够了。一百二十桌,在重阳镇已经是了不得的排场了,除了当年郑家嫁闺女,还没有谁家办过这么大的流水席。可从提前祝贺的礼单上看,光是镇上三个家族提前招呼过的人,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百二十桌的预算。还不算县里要来的领导和随行人员、龙门镇莫愁姑姑那边的亲戚、学校里东西哥哥的同事和学生家长——粗粗一算,至少还得加四十桌。
面对这种情况,月生伯伯当机立断,把我爸和月色叔叔叫到一旁,三个人蹲在院墙根下紧急磋商。我爸说:“四十桌不是小数,光是碗筷就不够。”
月色叔叔说:“碗筷可以找街坊邻居借,实在不行就把学校的食堂也征用了。问题是——菜呢?”
月生伯伯沉吟片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菜的事我去办。镇上肉铺的肉不够,我连夜去龙门镇调。碗筷借用学校的,桌子椅子把教室里的课桌全搬出来,铺上红纸就是席面。厨房——就在镇政府食堂隔壁,垒三口大灶、八张案板,请老钱头亲自掌勺。”
老钱头是贾家包子铺贾老板的连襟,平时在龙门镇给人做红白喜事的席面,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他做菜有个规矩:从不看菜谱,全凭手感。盐抓一把撒下去,不多不少刚好咸淡适中;花椒粉手一抖,麻味刚刚好不冲口。他接到信儿,二话不说,把家里的围裙往肩上一搭就赶了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一百六十桌?够我忙一夜的。月生你放心,俺老钱别的本事没有,做席面还没塌过台。”
那一夜,重阳镇的灯火亮了很久。
临时厨房里,老钱头光着膀子挥舞锅铲,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落进锅里,他也不在乎。锅里翻腾着红亮亮的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卷起了边,豆瓣酱的香味混着蒜苗的清香顺着夜风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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