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整条街。
几个帮忙的妇女围坐在院子里择菜、洗菜、切菜,刀起刀落哐哐当当响个不停,一边忙活一边拉家常——东家的媳妇怀了二胎,西家的小子考上了初中,南街的茶馆要盘出去,北巷的豆腐坊换了老板。镇上的人情世故,在洗菜池边被翻了个遍。
几个半大小子负责搬桌子、摆碗筷、挂红灯笼。刘二娃是搬运队的主力,一个人扛两条长凳还能跑得飞快。东西哥哥也在其中。他挽着袖子,搬完碗筷又从街口的水井边提来满桶的凉水,把从学校搬来的课桌一张一张擦得干干净净。从学校到街口这段路,他来来去去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中山装的肩背处被汗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子,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结了一圈白花花的盐霜。他额前的长发被汗水黏在眼镜框上,他也顾不上撩开。
丽媛老师在街口负责挂红灯笼。每挂好一盏,她就从梯子上退下来,手搭凉棚往后退几步看看歪没歪。搬桌椅的队伍从她身旁经过,她便高声喊一句“最后一排往左边去一点”,嗓音清亮,混在满街的喧嚣中异常醒目。
东西哥哥提着水桶经过她身边,她把剩下的最后一个灯笼递给他,让他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他仰头去够树枝的时候,丽媛老师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望着他肩背上的盐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衣服上都是盐,回去我给你洗。”
东西哥哥没有回头,手上系红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嗯。”
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大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面上映着流动的灯火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