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万忠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帐篷顶。
灰白色的帐布,正中一道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哪个大头兵自己缝的。
阳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他的脸上、手上、盖着的被子上。
空气里有股子药味,混着血腥气,还有军营里永远散不掉的马汗味。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那道补丁发呆。
然后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深吸一口气,右肋下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把刚吸进去的半口气全吐了出来。
疼,说明还活着。
他苦笑了一声。
还是没死。
帐帘被人掀开,光线涌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来人在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声,很稳。
韩万忠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赵敢走路的声音他听过太多遍了,战场上,帅帐里,每一次都是这个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天塌下来也改不了他的步幅。
赵敢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沉默了几息。
“军医说你身上大小十一处伤。”赵敢先开了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肋,矛尖捅进去两寸,再偏半寸就刺穿肺叶。左肩那一刀砍断了筋,以后左手抬不过头顶。后背那道最长,从肩胛劈到腰,缝了四十二针。”
韩万忠没接话,只是把头转过来,看着赵敢。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沙地里刨出来的:“天狼军呢?”
“溃了。”赵敢在床边坐下来,把佩刀解下来靠在床沿上,“拓跋野的后备兵力全压在你那片河滩上,一闸水下去,冲走了至少六成。绉天狼带着残部往北退了,退了一百二十里,辎重全丢,粮草烧光,沿途村镇搜刮不到一粒米,又饿死了不少。”
他停了一下,“天狼军的主力,不存在了。”
赵敢看着韩万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已拟好奏报,天狼军主力已灭,安远国北境门户大开。请陛下旨意,反攻安远。”
韩万忠听完,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又盯着帐顶那道补丁看。帐外有士兵操练的声音远远传来,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骂娘,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透过帐布传进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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