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黑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烟,不是雾,是水,一道有数丈高的水头,正沿着河道狂奔而来,沿途的营帐、拒马、粮车像纸糊的一样被卷起来抛上半空。
他身下的战马先于他反应过来了,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拓跋野死命拽住缰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中计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渡口那面还在拼死抵抗的残兵,那不是残兵,那些人是饵。
韩万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撤!”
他的声音被水声吞没了。
白浪撞进河滩的那一刻,整片战场像是被人连锅端起来砸进了沸腾的洪流里。
安远军的精锐阵列在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狼卫的战阵还没来得及转向就被水流拦腰截断,苍狼虚影在水雾中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随即消散。
韩万忠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道水墙从天而降,看着安远人的大军在洪水中挣扎、翻滚、被卷向下游。
他忽然笑了。
身边,有人在哭,有人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气,有人还攥着刀,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马老六拖着那条被矛尖划开的伤腿,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把嘴里的泥沙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将军,我们……活下来了?”
韩万忠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上游的方向,那是赵敢下山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