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枪杀敌的手,只剩下皮包骨头。
“兄弟死了,朋友死了,亲人死了。
连他们的孩子、孙子、重孙子都死了。
只有我还活着。
四百多年,我每天都在祖地,看着这座宫殿,看着这片江山。
看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陈楚跪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脏停止跳动,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死了。
陈竹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死了,他还活着。那不是活着,那是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殉葬。
陈竹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想从我这儿捞点好处?”
陈楚的表情僵住了。“老祖宗,我……”
“不用解释。”
陈竹摆摆手,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像冬日里最后一片没有落的叶子,“你是皇帝,皇帝就该这么想。我从你眼睛里看得出来,你跟我不一样。
我打天下是为了让跟着我的人有饭吃,你打天下是为了让天下人有饭吃。
差一个字,差了一万里。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他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陈楚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以后,大汉的百姓就交给你了。”
陈楚跪直了身子,叩首下去,额头碰在冰冷的石板上。
“老祖宗放心。”
五日后,陈竹坐化。
没有灵雨,没有霞光,没有彩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旧了的灰布。
陈竹盘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窗户,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长枪还插在他面前,枪尖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了。
陈楚跪在他面前,守了整整一天。
他把那杆枪从石板上拔出来,横放在陈竹的膝上,然后站起来,走出偏殿。
殿外,楚一等候多时。
“陛下,老祖宗的丧事……”
“不操办。”
陈楚的声音很平静,“按老祖宗的遗愿办。”
青河山,京城三十里外。
山不高,像一把太师椅,三面环抱,中间一块平地,长满了野生的山茶花。
陈竹说,他第一次见到妻子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他还不是楚国太祖,只是一个逃荒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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