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就像这片缓坡上成百上千个倒下的灰色或蓝色身影一样,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战报上即将被汇总的损耗,一个宏大叙事中微不足道的注脚。
他曾经真心相信。
相信德国人夺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掠夺了法兰西的荣耀,也掠夺了他本可能拥有的、平静安稳的人生。
他相信报纸和演说里描绘的那个狰狞的德意志,他相信护国主戴鲁莱德的战争是正义的回归,是苦难的终结。他相信自己是去解放被奴役的同胞,是去执行一项崇高而光荣的使命。
所以他报名参军,带着朴素的爱国热忱和成为英雄的模糊憧憬。
他愿意为法兰西流血,愿意为那面三色旗牺牲。
在训练营里,他认真练习射击和拼刺;在开往前线的火车上,他心中激荡着为国效力的豪情。
他是一个纯粹的爱国者,一个愿意为抽象理念付出具体生命的骑士,他愿意为自己心中的正义献身,愿意打击自己心中的不义
然而,战争很快向他展示了另一副面孔。
他看到的德国士兵并非宣传画里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们同样年轻,同样恐惧,同样会在散兵坑里瑟瑟发抖,同样会在逃跑时被轻易射杀,同样会珍藏姐妹或恋人的照片,同样会流血,会死去。
他们中也有像皮埃尔那样以施暴为乐的恶魔,但更多是和他一样被卷入绞肉机的普通人。
更令他信仰崩塌的是他所属的这支正义之师
他目睹了解放者如何变成新的掠夺者。
同胞的财产被随意征用,平民的尊严被肆意践踏,妇女的哭喊被胜利的喧嚣掩盖。
皮埃尔不是个例,而是一种普遍暴行的缩影。
区别只在于皮埃尔乐于其中,毫不掩饰;而更多的人选择了默许、纵容,甚至用战时需要和甄别敌我来为之粉饰。
托马斯无法接受。
他内心那份朴素的正义感与眼前发生的一切剧烈冲突。
他爱法兰西,但他爱的那个象征自由、平等、博爱的法兰西似乎并不存在于这支军队里,不存在于这片被解放的土地上。
他动摇了。
他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的意义,怀疑自己为之牺牲的价值。但他无处可逃。
军队的纪律、同伴的压力、对逃兵和懦夫烙印的恐惧,将他牢牢锁在这架失控的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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