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他变得沉默、困惑、日益痛苦。冲锋时,他不再有初时的热血;面对平民,他移开目光;面对暴行,他敢怒不敢言。
他活在爱国者的外壳与日渐崩塌的内心世界的夹缝中,备受煎熬。
所以,这枚子弹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解脱。
它终结了他的痛苦,凝固了他的困惑。
他不必再面对日后可能愈演愈烈的暴行而内心撕裂,不必在爱国与良知之间做出更残酷的选择,不必看着自己最初那份纯洁的信念被现实彻底玷污、碾碎。
如果他还活着会怎样?
他可能会因为无法融入皮埃尔们的规则而被排斥、被霸凌,甚至被扣上“同情敌人”“意志不坚定”的帽子。
在一个逐渐被暴力和仇恨异化的群体里,一个还试图保留基本良知和怜悯的人往往是孤独而危险的。
他要么被同化,变成另一个皮埃尔,要么在持续的内心冲突和外部压力下崩溃。
他死了,至少,他不需要面对那种可能性。
他死时胸膛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点对那个“美好法兰西”的幻想,尽管这幻想早已千疮百孔。
他死时手上尚未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他死时依然可以被定义为一个为祖国捐躯的士兵,尽管这个祖国的实际作为,与他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托马斯·勒菲弗,是这场战争无数牺牲品中平凡的一个。
他的悲剧在于他怀着一颗相对纯粹的心,投身于一个早已不再纯粹、甚至日益肮脏的事业。
他真心相信的旗帜引领他走向的却是信仰的废墟和人性的荒漠。
他死于一个德国士兵的枪下。
但杀死他的又何尝只是那枚子弹?
是煽动仇恨的宣传,是扭曲的“爱国”狂热,是系统性的暴力默许,是战争这台机器对人性的无情碾轧,更是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鸿沟。
在这片被反复争夺的土地上,在阿尔萨斯冬日阴沉的天空下……
托马斯的血,和之前四十年与之后更多年岁里泼洒在这里的鲜血一起渐渐渗入泥土,难以分辨。
历史会记住这场战役的名字,会争论指挥的得失,会计算领土的变更。
但托马斯·勒菲弗和他那短暂、困惑、戛然而止的十九岁人生,连同他未能说出口的疑问都将沉入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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