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辈子农活磨出来的老茧,摸上去的触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糙。但她摸得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薄很薄的瓷器,怕稍微用力就碎了。
“妈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从小就贪睡。上学的时候赖床,你爹拿扫帚疙瘩抽你,你都能再眯三分钟。这次让你睡够。”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但别睡太久。妈老了,等不起。”
她把搪瓷罐子的盖子拧开,鸡汤的香味混着中药的苦味散在病房里。她用勺子搅了搅,端起碗,又放下。
她怕他万一醒了,汤凉了伤胃。
李父站在病房门口,背佝偻着,粗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上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
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江州。家里还有萝卜没浇,西红柿该搭架子了。
走的时候,他对周慧说:“亲家母,有啥事你打电话。这些天你照顾得比我们多。”
周慧摇摇头,把他送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他临走前塞给她的菜籽。
“他说,种在盆里放着。春天生根快,看着心里能舒坦些。”
周慧把菜籽放在窗台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但透过云层的缝隙,已经能看见一点点极淡的蓝。
连着几天,林晚晴没再哭。
她把眼泪咽回去的方式很笨——念安念平醒着的时候,她就低头给孩子们整理衣领,把被角掖好,把玩具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收纳盒。孩子们睡着了,她就把脸埋进李建军的手心里,让手指上那个留置针的冰凉的针尾贴上自己的额头。
她小声跟他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琐琐碎碎。
“今天护士站新换了一盆绿萝,叶子特别亮。”
“念平今天在护工阿姨怀里唱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儿歌,唱完了还自己鼓掌。”
“你妈炖的鸡汤我喝了一碗。很好喝。她说等你醒了,再给你炖一罐新的。”
她从前不信天。心里一堆主意比林国栋还倔。
可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床帘拉严,再对着窗外那点被城市灯光染成淡黄的云层发一小会儿呆。
如果真有老天,她想问问他。
你把我的雨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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