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真枪的事,哪是那么容易的。
地方上这群老油条多难缠,他比谁都清楚。
他生怕沈郁拿着他后勤部的条子来供销社碰钉子,被人扫地出门,受了委屈。
实在放心不下,李向党今早直接翘了部里的早会,骑着车子就赶过来准备兜底帮腔。
可他刚跑进院子,就呆住了。
卡车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平时最爱拿腔拿调的王主任,正点头哈腰地站在车尾,双手捧着出库单递给沈郁。
沈郁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数量,利落地签上名字。
转头瞧见喘着粗气的李向党,她扬起手里的单据:“李处长,料子齐了,被服厂今天下午就能开工。”
李向党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满车的物资,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堆笑、活像个店小二的王主任。
伸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骑车吹多了冷风出幻觉了。
这丫头,不仅没碰钉子,还把地方上这群地头蛇治得服服帖帖的!
“弟妹……这,你这是怎么办到的?”李向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沈郁把高专员的那张批条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按政策办事,走正规流程。只要是为了前线的同志好,上面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李向党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眼尖得很,刚才那一晃眼的功夫,虽没看清全貌,但也瞥见了那纸笺上的红头字样。
他稳住心神,连拍了三下自行车车把。
“好好好!弟妹,老哥哥今天算是服了!以后在军区,但凡有用得着我李向党的地方,你一句话!咱们有麻烦找顾团,要技术、搞物资,全仰仗你拔份儿!”
这是当着众人的面交了底,结了盟。
太阳升得老高,两辆卡车满载着布匹和五金件驶回被服厂。
沈郁站在车斗下,看着小山一样的物料,眉头微微蹙起。
料子是全须全尾地要回来了,可距离南边要求的交货期,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五千套改良睡袋,要做防水涂层,要缝纫,要砸拉链。就凭被服厂现在这批拿死工资、每天准点上下班的工人,就算是不吃不睡,也未必能按时赶出这批货。
大锅饭养出来的兵,干多干少一个样。
怎么让这群人自愿卖命熬夜干活,这是个难过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