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心里打着算盘,转头斜睨了一眼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顾淮安。
这男人那副漫不经心的糙汉样儿,其实心里比谁都亮堂。
她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口,垫着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对策。
顾淮安听罢,吐出一口烟雾,眼里闪过笑意,“行,听你的。上车,回家!”
两人上了车,一路驶回了大院。
眼下正是年底,再过几天就要跨入一九七七年的元旦。
四九城里的老街小巷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泛气。
最难熬的风暴算是到了尾声,虽说上头还没正式发下最准的红头文件,墙上有些标语也还没洗刷干净,但老百姓这心里头确确实实是松散了不少。
往日里街上看见个穿红戴绿的,都得被红袖箍叫住盘问半天,现在偶尔也能瞧见几个胆大的大姑娘小媳妇,脖子上围着条鲜艳的红围巾,或者棉袄领口里偷偷翻出一截碎花布片。
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都敢飘出点肉香味儿了,但大家伙儿心里还是绷着根弦,谁也不敢做那第一个出头张扬的愣头青。
军车拐进高干大院的大铁门。
岗哨立正敬礼,顾淮安鸣了下喇叭算作回应。
大院里的烟火气比外面的胡同更浓。
谁家在走廊里生火炉子、劈柈子,刺啦一声爆出点火星子。谁家的老母鸡咯咯叫着,被几个戴着雷锋帽的半大小子满院子追着赶。
这种带着时代印记的热闹,让沈郁觉得无比新鲜。
顾淮安把车停在自家那栋二层小洋楼前的空地上,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也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大步绕到副驾驶那边,直接伸手卡着沈郁的腰,把人从高高的踏板上半提半抱地接了下来。
几个相熟的婶子见了都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
她们基本都是看着顾淮安长大的,都知道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善茬,打架斗殴,后来进了部队更是野得没人管得了。
眼瞅着这泼猴从乡下领回来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后,百炼钢成了绕指柔,看得人直牙酸。
顾家。
王姨正端着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往八仙桌上搁。
那油汪汪的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用冰糖炒的糖色亮晶晶的,旁边还配着一大盘子黄灿灿的葱花炒鸡蛋,外加一盆冒着热气的白面大馒头。
顾淮安把大衣扯下来往衣架上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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