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会儿年轻,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成了亲,有了自己的日子,才慢慢明白了。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另一个人在家里守着等着——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千里万里的路,是信纸上那些看不懂的字、是枕头底下那些被摸得起了毛的边角、是每一个没有他在身边的夜晚。可她从来没有怨过他一句。从来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最后一丝热气都散尽了。
“后来怀绪大哥受了伤,回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可那种平稳底下,还是压着厚厚的一层东西,像冰层下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带着那条废了的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是在替任怀绪疼。
姜清越心下也是一颤,她清楚,任怀绪的那条腿,是为了救秦啸风废了的。
“他回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他瘦了,黑了,脸上的棱角比走的时候硬了一倍,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像变了一个人。可他笑起来的模样没变,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让人看了就觉得踏实。他站在家门口,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张开胳膊——‘怀道,大哥回来了。’”
任怀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冲上去抱住他,差点把他撞倒了。他的腿使不上劲,身子晃了晃,可他还是稳稳地站住了,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说——‘长高了,也壮实了。好。’”
“就一个字,‘好’。好像他这条废了的腿、这浑身数不清的伤疤、这再也回不去的北境、这断送了的锦绣前程——就值这一个‘好’字。”
他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秀娘站在门口,没有哭。她只是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问了一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