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窗外的院子里,像是在看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在这个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那时候怀绪大哥在北境,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秀娘就留在家里,替他照顾父母,操持家务。任家虽然没落了,可到底是个大家族,规矩多,人情也复杂。秀娘一个新人,又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刚来的时候,没少受委屈。家里的妯娌们看她不顺眼,说她一个卖包子的攀上了高枝;长辈们嫌她不懂规矩,说她上不得台面;就连下人,有时候也敢给她脸色看。可她一声不吭,该做什么做什么。天不亮就起来,洒扫庭院,生火做饭,伺候公婆起床。公婆的衣裳她亲手洗,公婆的饭她亲手做,公婆生病了她守在床边熬药,一守就是一整夜。”
任怀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娘跟我说过一件事。有一年冬天,怀绪大哥的爹——就是我大伯——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秀娘一个人伺候了整整一个冬天。每天天不亮就去药铺抓药,回来煎好了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大伯咳嗽的时候,她用胳膊垫着他的背,让他靠着,一垫就是一个时辰,胳膊都麻了也不吭声。夜里大伯要起夜,她守在门外,听见动静就进去,从不嫌脏嫌累。我娘说,那个冬天,秀娘瘦了十几斤,脸上都没了血色,可她从来没在人前叫过一声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和他堂兄的手有几分相似。
“我大伯后来好了,逢人就说我任家娶了个好媳妇。可这话,他当着秀娘的面从来没说过。任家的人,都是这样——心里头知道好,嘴上说不出来。”
姜清越的鼻子酸了。
“那时候怀绪大哥在北境,隔几个月才能来一封信。秀娘不识字,每次信来了,她就拿着信来找我,让我念给她听。我念一句,她听一句,听完了也不说话,把信收好,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我去看她,发现她把信拿出来看了好几遍,边角都起了毛。我问她,‘嫂子,你看不懂,翻来翻去有什么用?’她笑了笑,说——‘我摸着这纸,就觉着是他握着我的手。’”
任怀道的声音终于哽咽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一声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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