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后,任家的名声受了多大的影响?外面的人怎么说?说任家容不下一个残疾的副将,说任家逼走了自己的子孙,说任家的人心是铁打的、血是凉的。他叔祖气得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大伯也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出门都低着头走。我们这些留在家里的人,哪个没受过牵连?我在京营里,有人都能当着我的面说风凉话,我听了,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回家跟我媳妇说,我媳妇气得直掉眼泪。”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压在心里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掏,每掏一点,人就轻松一点。
“走是他自己要走的,那日大伯和伯娘何尝没有拦过他,伯娘那眼泪掉得我都不忍看,可他还是执意要走。他走了之后,大伯、我父亲甚至是其他的宗亲长辈们,也曾去劝说过,送银送粮过,却无一例外地都被拒之门外,久而久之这才渐渐断了往来的。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却让一族人被人戳脊梁骨。”
任怀道重重地将吸进去的那口气又吐了出来。
“可我怨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姜清越,目光清澈而坦诚,像一潭被风吹散了浮萍的水,露出了底下的石头,干干净净的,一块是一块。
“我怨不起来,是因为我知道,他做的事,是对的。换了是我,我做不出来。我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担当,没有那个狠劲儿。我会服软,会低头,会纳一个妾回来,把秀娘晾在一边,然后在愧疚里过一辈子。可我知道,那不对。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妻子,跟全族的人翻脸,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去住一条破巷子、过一辈子穷日子——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石头砸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怨他。我敬他。我敬他,不是因为他是朔北军的副将,不是因为他救过秦将军的命,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几十道伤疤。我敬他,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然后拿命去守住的真正的男人。这世上有太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最重要。还有些人知道,可不敢去守。怀绪大哥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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