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汴的声音渐渐有了些波澜。
“他带着我们这些属官,还有城里还能动的百姓,挖井、祈雨、开仓放粮。府库的存粮撑了半年,吃光了。陈公就带头捐俸禄,把自己家底都掏空了,买了周边州县能买到的所有粮食。他自己一日就喝两碗稀粥,饿得脱了相,还在大堂上硬撑着处理公务。有一回,他饿晕在堂上,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城外粥棚今日可还有米?’”
丁汴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后来朝廷的赈灾旨意下来了。八万石赈灾粮,从最近的州府调拨,走水路,最多二十日便能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回忆中短暂的光明。
“消息传到洛城那天,百姓跪了满街,烧香磕头,喊‘皇上万岁’,喊‘陈青天’。陈公站在城门口,望着北边来的路,眼眶红红的,跟我们说:‘撑住,粮就要到了。’”
他至今仍能想起那日陈文远那一日瘦得凹陷进眼眶的双目中,那晶亮的光。
那是数以万计的,中州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一等,便是整整四十五日。
“四十五天。”
丁汴的声音变得越发干涩。
“每一天都有人饿死。城外开始有人吃观音土,那东西下去,到最后人只能等着活活涨死;城内开始有人偷窃、抢劫,最后发展到为了抢夺半个饼子能杀人。”
“陈公一边要稳住城内秩序,一边还要派人去催粮、去沿路打听消息。他派出去的人,有的饿死在半路,有的被乱民杀了,最终活着回来的人……带回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八万石赈灾粮,沿途被层层克扣、调换,到了中州境内时,剩下的……竟只剩下不到一万石。不至如此,那不足万石的粮食,全是麸糠、粗粮,还有发霉生虫的坏粮。”
姜清越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一幕:一个在绝望中苦撑了数月的人,等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又一记重锤。
“陈公当场就吐了血。”
丁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跪在那些霉烂的粮袋前,用头撞地,撞得满脸是血,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天亡中州!天亡中州啊!’”
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我跟了陈公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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