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虽也是灯烛点得明晃晃,四下里却透著一股子砭人肌骨的寒气。
大堂之上,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官儿,乌压压挤了一地。
那夏提刑,穿著簇新的官袍,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额角上汗珠子滚豆儿似的,也顾不得官体,只把那袖子当汗巾子使唤,抹了又抹,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周守备按著腰下那口杀人刀,在堂心儿里走来踱去,脸皮绷得铁青,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焦躁得火星子直冒。
其余那些县丞、主簿、典史之流,一个个面如土色,活似阎王殿里刚勾了魂出来的小鬼。交头接耳,喊戚喳喳,嗡嗡营营,话里话外,都透著股尿裤裆的惧意。
原来,刚接了火急的报信:城外徐大户家,叫人灭了门了!火光冲天,尸首躺了一院子!
这消息,不啻晴天里一个霹雳,炸得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三魂荡荡,七魄悠悠,腿肚子都转了筋。
摩尼教!
江南传过来的那些血糊淋剌的传闻一一杀富户、烧庄子、抢官库、手段狠毒……!
这群官老爷自家的娇妻美妾、金银细软、多年搜刮的泼天富贵,可都在这清河县城里摆著呢!又听得西门大官人已带著护卫和团练剿匪去了,这帮官老爷们慌忙点齐了家中那几根看家护院的「烧火棍」,一股脑儿涌到衙门里,缩在一处,屁也不敢乱放一个,只巴巴地等著消息。
正当这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惊弓之鸟的当口儿,衙门那两扇黑漆大门「喱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头豁然推开。一道人影,大剌剌、晃悠悠地闯了进来。
来的不是别个,正是来保。
这厮知道这是赚脸门的时刻,特意回家一趟换了一身簇新的七品武官服色,还给了婆娘两巴掌助助声色!
这才明晃晃亮眼,腰里煞有介事地挎著口刀一一只是那刀鞘子都挎反了面儿,他自家兀自不知,还道是威风!
只见他趾高气扬,脸上那点子得意劲儿,想收又收不住,直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这身行头和他这副嘴脸,搁在平日,这些官老爷眼皮子都懒得夹一下。
可此一时彼一时,此刻他活脱脱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满堂的目光「唰」地都钉在他身上。
「来保大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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