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少年太监时,笨手笨脚打翻了茶,吓得跪在地上发抖;梦见自己登基那夜,他在殿外守了一整夜,冻得嘴唇发紫;梦见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守在榻前……
可也梦见那天御花园,他拉着崔槿汐的手,脸上那种神情。是皇上从未见过的温柔,想必苏培盛对崔槿汐也是有情的吧。
“皇上?”小夏子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皇上摆摆手:“出去。”
小夏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将外头的月光也隔开了。
皇上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皇后前几日来,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可字里行间都在催他严惩。昭贵妃那,自己巴巴过去永寿宫,问她的意见,她倒好,只淡淡回了一句“皇上的人,皇上定”,便再不多言。
至于华贵妃……皇上扯了扯嘴角。他哪有脸去问她?一开口怕就先瞧见她玩味讥讽的表情。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病恹恹的,说话温声细语,从不多言,却总能说进他心里的人。
延庆殿的灯火比别处暗些。
端妃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手里是一件小小的夹袄,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朵红梅。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外停下。接着是太监的通传声,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端妃放下针线,站起身。刚整理好衣摆,殿门就被推开了。
皇上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见端妃要行礼,摆了摆手:“免了。”
“谢皇上。”端妃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皇上夜深前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上看了她一眼,在榻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锁青端了茶上来。端妃接过,亲自奉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茶盏,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
“你也坐。”他说。
端妃在旁边坐下,垂着眼,等皇上开口。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皇上喝了一口茶,菊花的清苦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养心殿那些浓茶顺口。
“苏培盛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看?”
端妃抬起眼,眼神温婉,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皇上深夜前来,必是为崔槿汐与苏培盛之事烦心……臣妾残躯无能,本不该妄议,但不忍看皇上如此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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