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可辨。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培盛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才转过身。
“梁砚。”皇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即日启程赴山西,督率推行火耗归公。旧亏空准你暂缓追查,但新征银两——分文不得有失。”
“臣领旨。”
“梁墨。”皇上目光转向,“都察院选派十二名御史,即日出发。朕予你先斩后奏之权——凡阻挠新政者,五品以下你可直接摘印,五品以上报朕定夺。”
“臣遵旨。”
“敦亲王。”皇上走回御案后,提起朱笔,“你总揽军务协调。户部、兵部、前线——所有调度,你一人专决。若有推诿拖延者,无论何人,按贻误军机论处。”
敦亲王单膝跪地:“臣弟定不辱命。”
最后,皇上看向张霖。老言官颤巍巍要起身,却被皇上抬手止住:“张老坐着听便是。朝中舆论,朕就交给你了。该说什么、怎么说、让谁说——你比朕清楚。”
张霖深深一躬:“老臣……必不负圣望。”
朱批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养心殿内回荡。每个人离开时,肩上都似压了重担,脚步却都走得稳。
最后只剩皇上和苏培盛。
“皇上,可要传膳?”苏培盛轻声问。
皇上摇摇头,重新坐回椅中。他看着案上那份已批完的奏折,忽然道:“苏培盛,你说老十四回京那日,若是晴天该多好。”
苏培盛垂着头:“贝子爷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洪福齐天……”皇上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朕倒希望,他别要什么洪福,只要平平安安回到京城,让朕这个做哥哥的……好好看看他的伤。”
雨还在下。养心殿的灯光透出窗棂,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暖黄。而那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已在这一夜,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