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安禾看着这位风姿与丽蓉颇为相似的厉九娘,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来到这个时代十年,安禾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她习惯了有人服侍,甚至适应了对犯错下人的严厉惩处。
但唯一不曾改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平等观念。
这并非她要在此宣扬什么自由平等的理论,而是在她心里,无论身份贵贱,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在考虑山匪的抚恤时,她会自然而然地想得更多、更细。
而对李玄昭、厉九娘这样生于这个时代的权贵而言,赏赐不过是为了信守承诺。
给些银钱,就足以让山匪感恩戴德。
因为他们骨子里就认定自己高人一等。
这种等级观念是时代刻下的烙印,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思想根基的不同。
“枕书,这姑娘很好。”
走出房门,厉九娘拍了拍等候在外的儿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娘不如她。”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如这位沈姑娘。
一向以武林儿女自居,最是瞧不上权贵名门那套虚情假意。
可现在看来,她厉九娘的骨子里,何尝不是流着同样的血?
她总以为自己是个山匪,可年少时有母亲庇护,后来阴差阳错成了武林名门陆家的夫人。
虽然整天嚷嚷着看不上陆家的做派,却不得不承认,成为陆夫人后她的日子舒坦多了。
即便时常偷跑出来,武林中谁不卖陆云湛三分面子?
经历这一遭,厉九娘忽然看明白了:
这些年来,她以为自己在武林中恣意驰骋,其实全靠陆云湛在背后兜底;
她自称武林第一山匪,实则从未真正把那些匪类当作同类。
而这位沈姑娘,看似循规蹈矩,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那种无趣女子。
可危难时刻能镇定自若地化解危机,面对山匪也能认真对待、妥善安置。
反观自己,似乎什么都活得拧巴。
唉,原以为潇洒了大半生,到头来竟没有一件事做得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