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你再把那些阵亡山匪的家境情况详细说一遍。”
黑山寨里，安禾正按照先前的承诺，仔细拟定着抚恤方案。
当时情急之下，保命要紧，许下的承诺自然是怎么动人怎么来。
如今危机过去，真要兑现时，才发现处处都是需要斟酌的细节。
说到底，这些人毕竟是山匪。
虽不能说个个都恶贯满盈，却也不能不有所防备。
然而无论他们曾经如何，在安禾心中，那一夜他们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既然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她只是希望把抚恤方案考虑得更周全些。
能避免的后患尽量规避，但若真因此惹出什么麻烦，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厉大当家，关于黑山寨阵亡弟兄的抚恤安排，您看这样是否妥当？”
安禾将写好的抚恤细则递给厉九娘，揉了揉发酸的腰，正要继续研究其他山匪的安置问题。
说来或许有些冷漠，但阵亡的山匪确实更好安排。
无非是追授些荣誉，发放抚恤银两。
人已经不在了，再丰厚的抚恤也惹不出太多是非。
可活着的人就不同了，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
“我没意见。”
厉九娘接过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笺，只扫了几眼就放到一旁，反而抬头凝视着仍在认真推敲的安禾。
在她看来，这事再简单不过，给些银钱就打发了。
这女子未免想得太多。
刚才粗略一看，条条框框倒是列得周全。
可处理些山匪的后事，需要这么细致吗？
“他们不过是群山匪。”
厉九娘忍不住开口，
“既已销了案底，再给些银钱便仁至义尽。何必为他们费这么多心思？”
安禾从文书中抬起头，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
她不过是根据百合记录的各家情况做了简单分类：
有老母需要赡养的，官府该如何定期探望；
有幼子需要抚育的，官府该如何适当照拂。
而且所谓的照拂，也不过是让官府每隔些时日去村里看看情况罢了。
“无论他们曾经是谁，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安禾平静地说，
“既然当初我亲口承诺，自然要尽力做好。”
厉九娘望着她坦然的神情，忽然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救命恩人……”
她低声重复着，
“你把他们……当人。”
这位向来张扬的女子此刻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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