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冬日,不似北地那般千里冰封,但湿冷的寒气,却能透过最厚实的裘衣,刺入骨髓。
藏书阁内的经义之争,终究只是纸上风云。
但自那日后,云乾的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愈发沉浸于医学院的浩瀚典籍与回春馆的琐碎诊务之中,
似乎只有在探究人体脉络的精微,与抚慰病患疾苦的实在里,方能寻得片刻安宁。
然这份安宁,终被熙光八年冬月的一道惊雷所打破。
十二月初三,朔风呼啸。
一骑背插杏黄令旗的加急驿传,冲破晨雾,在学宫门前滚鞍下马,
他口中只嘶哑地喊着:“洛阳急报!陛下诏书!《大汉报》加刊!”
半个时辰后,学宫求索门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石壁前,已是人头攒动。
数名学宫执事,正将数张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油墨气味的新报,张贴于《云梦报》之侧。
那报头,用的是醒目的赤色大字——《大汉报》。
在场学子皆知,《大汉报》乃洛阳官报,平日里四平八稳,一旦“加刊”,必有惊天动地之大事。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北风卷过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鬼哭神嚎。
云乾与刘备、关羽、张飞四人,正挤在人群外围,他们刚刚结束晨练,便被这反常的景象所吸引。
“怎么回事?”
张飞伸长了脖子,瓮声瓮气地问,“洛阳那帮官老爷,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份《大汉报》。
只见报纸正中,以最大号的字体,刊印着一封诏书的全文。
《大汉天子削藩诏》
仅仅是这个标题,就让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诏书没有繁复的引言,开篇便是雷霆万钧之语:
“自世祖皇帝定鼎以来,天下承平……”
“……然吴、蜀二藩,久处化外,坐拥盐铁之利,私铸钱帛,擅开海贸……”
“……其所聚之财,不输国库;其治下之民,只知吴、蜀,而不知有汉……”
“……此,国之巨患,社稷之深痈也!”
“……朕,承天应命,为万民之主,岂容国中有国?今为强干弱枝,以固国本,特布此诏……”
“……令吴、蜀二王,于明岁三月之前,尽数封停其治下所有铸币、冶铁、煮盐之所,交由朝廷户部、少府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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