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公,”云易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又锐利,“您以为,这天命,究竟是在刘氏,还是在天下那些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世家豪强?”
班固那握着竹简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沉声辩道:“此乃地方吏治之失,德教不兴之过,非天命有失。”
云易继续说道:“您在书中盛赞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礼’为国本。可您知道,我在江东吴国又看到了什么吗?”
“那里的豪商,用一纸看似公允的‘负债契约’,便能让数千工匠及其子孙,世世代代沦为他们的附庸,其手段之隐蔽、其盘剥之酷烈,班公你可曾看见。”
“吴国以‘利’立国,国无纲常,看似繁华,实则不过是沙上之塔。班公,当‘礼’遇到了‘利’,您以为,您这‘独尊’的儒术,又能约束得了谁?”
班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凝重。
他想起了史书中关于吴王孙景杀儒生三百余人以稳其位的记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您更在书中盛赞,我先祖文终侯之‘考功法’与‘格物学’,以为此乃强国富民之良策。可您知道,我在巴蜀又看到了什么吗?”
云易的声音里,谈到蜀国,云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悲哀。
“我看到了一个吏治清明、却人情淡薄的国家。一个因严苛考绩,而使百姓生养之念渐息的国家。”
“我更看到了一个因过度注重‘应用之术’而轻忽‘根本之理’,致使格物之学日渐迟滞,只能在旧有技艺上修修补补,再难有开创之物的国家。”
“班公,当一个国家,只剩下严明的法度与停滞的技艺,而失去了人心与生机时,您以为,它的强盛,又能持续多久?”
一番话,没有辩经,亦无引古。
全都是云易用脚步丈量、用双眼所见的实在之事。
这些事,动摇着班固那基于典籍与“微言大义”所构建的史观。
云易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班公,这便是我此行三载,所得出的答案。”
“王莽之败,非败于其‘失德’,更非败于那所谓的‘天命’!”
“而是败在他妄图以一人之理想,去对抗这由天下所有士族、豪强、功臣、官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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