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遵义到岳州,千里转运,山高水险,光是翻越大娄山,就倒毙了两百多匹骡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清虏轻骑如跗骨之蛆,白天躲在山林里,晚上就出来劫粮!‘夜枭’斥候队的弟兄们为了护粮,夜里连眼都不敢闭,可还是…还是折损了三成!队长王小石的堂弟,才十七岁,为了挡住清军的箭,硬是用身体护住了粮车…”
陈墨的声音哽咽了,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即便如此,运抵前线的粮秣,十成之中,损耗高达六七成!剩下的这点粮食,分给十万大军,每天每人只能喝两碗稀粥,连米粒都数得清!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在饿着肚子等死啊!”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湖广新复之地的区域,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破,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大帅,您是不知道,湖广这地方经清虏反复蹂躏,早已十室九空,赤地千里!去年清军屠了荆州城,今年又烧了常德的粮仓,残存的百姓连树皮都快啃光了,易子而食的惨剧,上个月就在澧州发生了两起!咱们想从地方征粮,根本无粮可征!想招募民夫,可那是用命在填这无底之壑啊!上个月有五十个民夫,在路上饿晕了十二个,被清军袭击死了八个,最后只剩下三十个,连一辆粮车都拉不动…”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着他的双眼,里面盛满了绝望与哀求:“林帅!我军锋芒已尽,就像一个巨人,伸出的手臂血脉已近枯竭!再强行输血,强行攻打,不仅打不赢清军,连咱们现有的地盘都保不住!恐…恐肢体不保,断臂难存啊!”
陈墨话音刚落,叶梦珠清冷的声音便在指挥室内响起,如同一块寒冰投入滚烫的油锅中,瞬间让室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沾有机油与炭灰的匠作服,衣服的袖口磨得发亮,胸前还沾着几块黑色的铁屑,那是今早锻打炮管时溅上去的。她手中拿着一枚代表***的木制模型,模型上还沾着些许木屑,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光滑。她的神情依旧冷静,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沙盘上的器械标记,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严峻——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军工之困,亦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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