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里,石师傅正带着两个徒弟,将那些摔碎的琉璃瓦小心翼翼地收进铺着软布的木箱里。他们的动作,不像是在收拾一堆废品,倒像是在拾掇什么稀世珍宝。
“都轻点!”石师傅压着嗓子呵斥着一个手脚毛糙的徒弟,“这上头的云纹,是东家亲手画的样子,还能用。这可是阿泽拿半条命护下来的。”
“师傅,他护下来又怎么样?”那徒弟小声嘀咕,“为了他,咱们坊里惹了多大的麻烦。张启强那种人,就是个滚刀肉,今天跑了,明天还会来。”
“你懂个屁!”另一个年长些的师傅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东家用账本把他脸皮都撕下来了,他还有脸来?再说了,阿泽这回,算是个爷们。换了你,你敢拿身子去护这些瓦?”
年轻徒弟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张泽靠在窗棂上,听着外面的对话,一言不发。
月光不知何时,已越过墙头,清冷地洒了进来,恰好照在他搭在窗沿的手腕上。
那上面,旧伤叠着新伤,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年轮,记录着过去十七年的每一个冬天。
隔壁的院子,是绣坊。
林琉璃的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来。她似乎正在教新来的绣娘。
“……这缠枝莲的针法,要活。”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白天当着众人算账时的半分凌厉,“藤蔓是筋骨,花与叶,皆是从筋骨中生发出的血肉。针脚要密,但走线不能僵死。”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东家,我……我还是绣不好。您看,这莲花,为何要绣得……像要蜷起来一样?不舒展,不好看。”
短暂的沉默。
张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它不是蜷缩。”林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月色更静,“你看这莲心,是不是被花瓣一层层地包裹着?它在守护。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缠枝莲,要绣得像护着什么。”
护着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枚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张泽的心口。
不疼。
只是有些滚烫的酸楚,从那个被刺中的地方,涌向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丑陋的疤。
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件崭新的棉袍,和手里那张写着“学修琉璃灯”的纸条。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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