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石师傅还在叮嘱徒弟:“把箱子封好,送到东家的库房去。单开一格,贴上封条,写上‘张泽’的名字。”
原来,那些他护下来的东西,从始至终,都被好好地记着。
原来,那本为他单开一页的账簿,清算的,又何止是张启强的债。
张泽缓缓地,将那张单薄的纸条,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他转身走回床边,将纸方,妥帖地放进了新棉袍的内袋里,紧挨着心口的位置。
天光大亮时,最后一面琉璃墙,只余下正中心一块空缺。
新坊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工匠们,绣娘们,甚至连平日里只在后厨忙活的厨娘都探出了头。所有人都仰着脸,看着那面墙。它像一面凝固的湖,在晨光下,流转着深浅不一的碧色光华。
“吉时快到了。”石师傅搓着手,在林琉璃身边来回踱步,压低了声音,“东家,真的……要等他?这要是误了时辰,长公主府那边……”
“不等他,这墙便不算完工。”林琉璃的声音很静,听不出情绪,“我信他。”
石师傅欲言又止。他信的不是张泽,是东家。可这最后一块琉璃砖,是整面墙的“眼”,要献给长公主的,何其重要。张泽那孩子,虽说学得快,可毕竟手脚还没利索,至今仍要靠轮椅代步。
“信他什么?信一个瘸子能准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个身穿宝蓝暗纹直裰,头戴方巾的中年管事,正一脸不耐地走进来。他是长公主府的周管事,从动工起,便隔三差五地来“监工”,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刻薄。
“周管事。”林琉璃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林东家,我可不是来跟你闲聊的。”周管事拿眼角扫过那面墙上的空缺,“公主府定的吉时,是巳时正。现在离巳时还有一刻钟。这最后一块砖要是安不上,误了工期,是你林东家担待,还是你坊里那个……浴火重生的‘匠人’来担待?”
他特意加重了后几个字,满是讥讽。坊里几个年轻徒弟的脸都涨红了,却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