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琉璃走到方桌前,接过账簿,啪的一声,将其在桌上摊开。
“第一笔账。”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门板。“去年开春,张启强殴打其子张泽,致其断了三根肋骨。医药费,误工费,汤药费。福叔,你记上。明天,去一趟城东的济世堂,把去年的药方底单,给我拿回来。”
福叔拿起笔,蘸了墨,手腕沉稳,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二笔账。”林琉璃继续道,“张泽入坊三年,每月工钱,皆由张启强领走。共计三十六个月,一分一毫,都给我算清楚。这是张泽的血汗钱,不是他张启强的赌资。”
福叔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过。
“第三笔账。”林琉璃的视线,落在了石师傅身上。“石师傅,还有坊里的各位叔伯师傅们。这些年,张启强以各种名目,从你们手里,从阿泽身上,‘借’走了多少钱,现在,一个个,都报上来。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门外的叫骂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眼中的杀意和怒火,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带着寒意的光。
对。
算账。
用拳头,是泄愤。
用账簿,才是诛心。
一个年轻学徒最先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砌刀,快步走到桌前:“福叔!去年腊月,他从我这拿走五十文,说是给阿泽买棉衣!”
“还有我!”另一个师傅也挤了过来,“他说阿泽病了,拿走了一百文!”
“我这有二百文!”
“……”
嘈杂声再起,却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笔笔清晰的血债。
一个学徒悄悄拉开门栓,朝外探了探头,又缩了回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东家,”他低声说,“人……人跑了。”
趁着院内众人报账的混乱,张启强,那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渐深的暮色里。
院内,恢复了安静。
林琉璃拿起那枚剔透的琉璃镇纸,轻轻放在了账簿那崭新的一页上。
流云,压住了那一笔笔的血债。
张泽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
肋骨像是被错开的木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撑着床板,想要坐起,却又脱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