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倒了回去。
枕边,叠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棉袍。
不是粗麻,也不是旧布,是带着阳光味道的细棉。他伸出手,指尖在那柔软的布料上迟疑地划过,触感温热,不似真实。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看上去年纪相仿的少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是宋炜,坊里负责烧火的学徒,平日里话不多。
“东家……让我送药来。”宋炜的声音有些拘谨,他将黑漆漆的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
“……多谢。”张泽的声音沙哑干涩。
宋炜没有立刻离开,他伸出手指,在药碗下压着的一张纸条上点了点,然后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多说一个字。
张泽挣扎着坐起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清秀,却又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力道。
“伤好后,学修琉璃灯。”
没有落款,也不需要落款。
张泽捏着纸条,指节泛白。修琉璃灯……那是坊里最有体面的手艺之一,只有跟着石师傅好几年的大徒弟才有资格碰。他一个打杂的,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祸根”……
他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舌根发麻,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这股苦涩,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更久远的,混杂着屈辱和绝望的苦。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窗边。